鄴水朱華照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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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3浙江省崑劇團新編歷史昆劇《公孫子都》，上海東方藝術中心

周二的時候StPaul同學找到我，讓我看戯，我當時很是腹誹——不帶這麽坑害熟人的。想把他轉手掉，卻沒有成功，後來轉念，不可以讓其他的祖國大好青年看了這勞什子后留下“原來這就是崑曲”的印象，又兼之我連日塊壘填胸難澆，終于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信條，昂首闊步走進東藝。

當日上座不高，開場前一刻鈡大約是五成。由於是夜是演出季的開幕，上了主持人，還有二位領導的講話。領導上臺時有後臺有伴奏音樂，一聼之下是神樂吹打曲牌 [朝天子]。

以上是題外話。

京劇有撲跌武生名劇《伐子都》，本人作爲武戲控沒有少看，上溯前輩名家的錄像，下到青年演員的現場（最近的是上海京劇院郝帥/陳麟，都是基功不錯且勤奮刻苦的同學）。我認爲它的編排很極好，演員的表現空間也很充分，老戯由於經過了千錘百煉，在細節的刻畫上很是透徹。京劇《伐子都》該劇全長約一小時一刻鈡，現在浙崑的《公孫子都》將把它拉長至兩小時，就像是想把本來能一盅湯的材料做成一臉盆湯，自然少不了是摻水的。

同許多新編歷史劇一樣，開場時候有仿青銅二道幕、眾軍士持戈演陣般拗的造型、層層叠叠的臺階、幕後簫（抑或是塤）教人寒慄的配樂，旨在營造出宏大的場面與沉重的歷史氣息，如京劇《洛神賦》、越劇《虞美人》的製作一般。可是，這故意為之的厚重之感，往往會起到反作用。

如果我以一個從未接觸戲曲的新觀衆的角度看，散戯之後八成覺得這公孫閼不過乃是一失足的熱血青年，被莊公和祭足大夫合謀搞瘋乃至搞死的，還搭上了穎姝女士一生的幸福。這樣的編排看似深意，其實十分的小氣，最後子都從拜帥台上一躍而下，纔多少教人覺得有幾分悲情的意味。相較《伐子都》，本劇的情節完全是顛覆，雖然從沒有明文規定禁止戯說與顛覆，但從古到今翻案文章做得好的，畢竟是少數。

要是我沒有記錯，當年劇團宣傳的時候頗有一些用心理戯打招牌的意思，這便讓我聯想起了上崑昆据《麥克白》改編的《血手記》，相像的是男主角犯下惡行后良心的煎熬；所不同的是子都是心胸狹隘妒忌作祟，而馬佩則是懷著覬覦天下野心；子都暗箭傷人后驚惶不知所以，馬佩嗜血成性最終是一意孤行。其實子都也好，馬佩也罷，内心都談不上是強硬的角色，如果一個人内心足夠強硬，便不在意良心的煎熬了，故而我認爲這也稱不上是什麽心理特色值得忒意書寫，戲曲舞臺上獨角戲甚多，唱的難道不都是人心麽。

說說音樂及舞臺的表現（基本按場次展開）：

武戲開場，並不是不可以，但看完頭場之後，我認爲導演根本不會駕馭戲曲。看得出導演想努力地鎮住場子或是想開場就牢牢抓住觀衆的眼球，殊不知這樣的效果根本沒有達到，因爲在舞臺被炒熱了之後後面的劇情安排並沒有乘熱打鐵而是稀鬆零碎。觀衆只看見一個老奸巨滑的莊公與絮絮叨叨的精靈鬍子大夫神神道道反反復復宣揚“一念之差人鬼之途”實在是單薄而無趣，話劇的臺詞用不標準的韻白念來，除了如坐針氈，我是沒有什麽其它的想法了。說囘武戲，開打的套數也很不正宗，賣藝的成分很大，我只能兀自地強調，武行演員也是演員，不是天橋雜耍（可是這一場的武行同學，連撿場的活都包了）。子都觀陣時，邊做身段邊唱曲，創意一看便知源自《挑華車》的名段[石榴花]。

字幕上有時顯示曲牌有時沒有，憑藉我淺薄的學習，自己也胡亂猜測了一些。林為林在開場一支上板的[一枝花]、同場[梁州第七]以及開打的段子用大嗓唱，可後來的文戲中卻分明聼的是用小嗓，殊為不解。林有“浙江一條腿”之名，腿功還是不錯的，就是他們團集體嗓子欠奉。

整劇的核心就是莊公與大夫兩個老家伙合謀跟子都小弟弟玩心理戰術。程偉兵張口很計派，坐在一輛真人推動的真車子上給在子都講鬼故事。祭奠歸來的路途上，子都同學不負衆望地見了鬼，當然我也見了鬼——傳説中的滿台跳骷髏和迪廳旋轉燈，雖然之前有心理準備了，現場一觀，仍是天雷！兩排武生武丑同學，共計１６人，衣紅衣，背貼骷髏，伴著燈光，滿台亂舞。之前我還覺得林為林白大氅白馬鞭跑圓場的樣子很《憶十八》很有美感，結果．．．這種霹靂燈光，90年代的越劇團都已經不用了！然後他們家的骷髏居然還可以走搶背/馬踏匈奴，不怕摔得粉身碎骨麽~

接下來“洞房”一場，略記曲牌如下，同場[梁州新郎]，旦[桂枝香]，生[耍孩兒][步步嬌][四邊靜]等。（大約大家都受了某羅姓編劇“去套存牌”的影響，巴不得把自己能填的牌子都湊在一處；可是《班昭》《桃花紅》明顯是羅同志不想好好幹活的成果，如果本劇的編劇好好幹活了還寫出這等語句，實在是迫使我等懷疑他的真實業務水平。）男女主角各懷心事走台時，很像瑞玨和覺新，兩個對眼后驚嘆于對方的姿容，大家就都坐不住了，此時林為林的身段和水袖很有小生的做派，很讓人揣測是汪世瑜給他指點過《百花贈劍》了。

考叔的鬼魂上場了唯一的一次，卻並不是以索命的姿態出現，而是一襲紅官衣（果然是冤死的…）走進了新郎子都的夢裏敍述了一番自己成人之美的拳拳之心，情節本就有些狗血，而子都弟弟此刻涕淚滂沱悔愧交加，單膝跪倒與考叔大人抱頭痛哭，這個場面頓時讓我的思緒在九天上紛飛，飛到了...《男監》...我覺得浙崑在杭州蝸居久了，台風可能是受了浙百的影響，我覺得我是在看浙百風格的越劇，比如不用哭頭用真哭，哭得我@#$%^&*再譬如全場的打擊樂唯出現在武戲中，上下場都是過門代替。

之後的情節基本就是雞肋了，班師囘朝請罪而死的子都，悲傷絕望輕生殞命的穎姝，空蕩蕩的拜帥台，結束。最後林為林唱了一段板腔体的夜奔套，從大約三張桌子高的臺上扎靠翻下來——他是趴著着地的。